常常常常秦

一位老年人突然失去了他的梦想。

spirit(终章)

仏英注意,完结!

014.磐石的眼泪

Francis渐渐成了一个点,消失在视线的尽头。
Arthur犹如遭拒的阿马狄斯,犹如百人唾
弃的国王,流浪山野的梭伦。

开始于斯,又要终结于此?

Arthur挣扎着,但无济于事。他明明破除了对方的魔咒,上帝却比他更加贪婪,Arthur一次又一次拼命逃出这里,但命运之轮终究是圆的,他拼命地向前,又转回了原点。
阿波罗松开手,他们停在了岸边。
蓝色条纹的西装和礼帽仿佛来自上个世纪,他穿着一身现在看来相当夸张的衣服,要么就是万圣节的小鬼们才会穿,要么就是阿伯拉罕宫里的演员才会穿。
阿波罗站在他旁边,白色西装敞开着,几簇金发从头顶的面具边旁逸斜出,Arthur愣了愣。

“Alfred你在搞什么鬼?”他的手里还提着电锯,太不可思议了,Arthur这么想着。
“准备走了吗,魔术师先生?”
Arthur向后退了一步,海水打湿他的鞋跟,他不傻。
“幽灵呢?”
“Francis三年前就死了。”小伙子面不改色,仿佛在叙述着公理。

无数个打着[very rude]的词划过喉咙,Arthur推开他向小镇跑去。
“Francis早就去世了。”镇子里工作的人们纷纷抬起头,不约而同地回答着。

“Fran哥哥已经去世了。”粽发的小狼人折着手里的餐巾纸。
“Frankie三年前就不在了。”热爱园艺的吸血鬼摆弄着窗前一株旺盛的番茄。
“Francis先生葬在海里。”浴缸里的美人鱼玩弄着缀有白花的栗色卷发。

所有人都说着同样的话,分不清究竟谁在自欺欺人。
明明只需要一句话来点醒梦境,却没有人说出真相。如果他们是匹诺曹,那现在的镇子里一定有无数鼻子在打架。脑子里的大本钟响成防空警报,无数句忍了很久的话语在嘴边犹如油锅里翻滚的鱼薯条。

为什么他自己做了那么多却还是无济于事?
为什么自己的催眠却成了不可逃脱的精神牢笼?
为什么他这么拼命上帝却不给他分毫回报?
为什么连童话也不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?
在他看来那些傻逼兮兮的王子公主,用魔法做了那么多看上去很智障的东西,最后都是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”。
凭什么他的童话一定是悲剧?

好吧,我应该承认了。Arthur愤怒地想到。Francis根本就没存在过,我只是个魔术师而已。
普罗米修斯想承认不存在的罪行,巴斯克维尔低下无罪的头颅。

但Arthur就是不愿意再一次失去Francis。

当他回过神的时候,自己站在镜子前无声地哭泣着,这是成年以来的第二次,可这两次都是因为那个Francis。
镜子里的人和他面面厮觑,红肿的眼眶显然被手背和袖口反复蹂躏过,乱糟糟的头发更是像遭受飓风和暴雨的草垛。绝望在他面前叹气,他已经追不上过去了。
疲惫像是毒品一般麻醉神经,Arthur不想再去努力了,结局总是坏的,留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地面对整支罗马大军。
就这么生活在童话里挺好的,在这里老去,成为一个老单身汉,墓碑上刻着“敬爱的魔术师”连个名字也没有,然后去天堂当一个兢兢业业的小天使。Arthur这么告诉自己。

可他就是倔得厉害,非要用一双臂膀与日月星辰一较高下。

所以他现在活该自食其果,在这儿哭的像个孩子,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成年。
就这么下去吧,反正这里没有真实。

015.幸福应当属于每个童话结局

以色列人背井离乡,红海张牙舞爪地挡在他们面前。
Arthur跪在镜子前面,像是投降的逃兵,屈膝向撒旦。

如果说摩西赶来……

“Arthur!”Rosa打开门跑过来,有一瞬间Arthur不敢确定这是不是真实。
Rosa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腕,“听我说……”
“Francis已经死了,我知道,上帝的脸上这么写着。”以色列人退缩了,他们想着在罗马城里围着肉锅吃饱喝足的奴隶日子,他们呻吟着。
“Francis没有死,一直都没有。但他离开了,你必须去追回他。”Rosa无比坚定地望着他。

以色列人试探着海水,身后的罗马大军马蹄声渐渐清晰。

“Francis还活着!”

摩西分开了红海。

“他还活着?”点头。
“他已经走了?”犹豫,点头。
圣诞老人将礼物分发干净,发现名单后面还有好孩子Arthur Kirkland,于是在他的袜子里塞满了煤块。
Arthur的确不想努力了,他怀疑自己又没忍住。Rosa抱紧了自己的哥哥,Arthur只觉得自己像是西斯廷圣母怀中的孩子,此刻只想从文艺复兴睡到工业革命,从罗马灭亡睡到美国独立,总之不要醒来就是了。
Rosa用女孩单薄的臂膀紧紧环着他,尽力地抚平他的伤疤。

“如果你想,就这样下去吧。”Rosa轻声道。

“Alfred,冰箱是满的。”Arthur从楼梯上走下来,手里掂着一个背包。
“老天,你要干嘛?”小伙子抬起头看见他的监护人掂着背包,吓得一跃而起。
“完成一些愿望清单,顺便旅游。”
“去格陵兰喂鸟,去马达加斯加滑雪和骑自行车上珠穆朗玛这种事情?”
Arthur白了他一眼,理解了什么叫做代沟。
“打搅了。”王耀抱着个小白瓷缸进来,看见他们大眼瞪小眼。“又怎么了,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?你这是上哪儿去?”他看见Arthur的背包。
“散散心,把该做的事情做了。”Arthur拎起背包,一张相片带着相框翻滚了一圈。
“那你是决定好了?”王耀笑着问他,早就心领神会。
“幸好决定了。这是,莲花?”Arthur看见缸里装着两株新鲜的莲。

“再如何阻拦,菡萏还是开了。”王耀放下瓷缸,拦下Alfred欲出的手指。“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。”

所有谜语通通零分的Alfred放弃理解他们的对话,整个人周围都可以看见浮动的黑色加粗问号,Arthur松了一口气。
他手里的车票就是雅典的捷报。

鲁昂教堂在夕阳下犹如织着毛线的老妇人,广场鸽扑棱棱地飞起寻觅一顿晚餐。Francis接过一束玫瑰,告别了始终带笑的花店老板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停驻在零零散散的人群中,用目光描摹着花瓣的纹路。
回到法国的两个月以来,他习惯将散步路线从行人桥改到鲁昂广场,将额外开销从新鲜的果酱面包改为一束花,回去任由亲爱的姑娘四处安插。
下一次要给鸽子带一些玉米粒,Francis思索着。
这位米迦勒垂下头颅,露出一个足以让海伦驻足的浅笑。

回忆过去是安慰自己的良方,从每一个不起眼的细节嗅到恋人的味道,以此描摹他会被时光冲淡的面庞。
即使只是一颦一笑就足矣,回忆令时光静止,每一个瞬间都是永恒。
那天举着相机的人心情意外的不错,上帝将他装在篮子里,顺着水流送给Francis,告诫他这是送给他最好的礼物。法国的阳光总有意想不到的魔法,晾干海峡对面阴雨连绵的心情。

一年三百六十天,英国三百天阴雨,法国三百天阳光。

偶尔几天一同晴朗,连Arthur也会举起相机。

背景是古老的鲁昂教堂与夕阳。

喀嚓。

快门再一次惊起了云雀,Francis诧异地抬起头,将表情透过镜头映在了Arthur的眸子里,被包裹在那一片琥珀中保存。
Arthur放下相机,走到了他的面前,夕阳的温暖四溢着。
像是魔术师看向蓝色亚麻田里的新娘,胡思乱想。
Arthur伸出手拿过他的玫瑰,掺着笑意在花瓣上落下一吻。

“你是要去旅游吗,大魔术师Arthur先生?”
“给你一小时收拾行李,然后把你自己全权交给我,反对无效。”

尾音溶进夕阳下温暖的吻中。

——END——

完结了我就不要脸地bb两句
遗憾的是没有用很熟练的Francis视角去写,但是倾注了很多的心血。手稿一个月前就写完了,但是一直懒癌发作+沉迷ow每天在写戏与更文之间纠结最后选择了打游戏(。)
很喜欢这样的Arthur,坚强而顽固,带着点儿可爱的味道,就是那份“凭着双臂一定要和日月星辰一较高下”。
至于这个“spirit”,看做精神或者精灵都好,就是一个活在梦里的童话故事嘛。
说是本家万圣节设定,最后一通乱写根本不知道扔哪儿去了。
很感谢一直看着的你们,阅读就让我开心点小心心就是欣喜若狂,评论就真的飞天爆炸我的天。以后可能不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大长篇,可能就是一些小小的互动和事件。
总之有什么梗都可以来投喂这个老年人。

爱你们。

spirit

仏英注意。

012.莫乌比斯环上的马拉松

Arthur坐了起来,他成功了。
他在这样自我催眠性质的梦中寻回了拼图的碎片,重建他的记忆宫殿。
三年前的生日他在伦敦与朋友一道度过,但由于法国男人的未至而令人遗憾,尔后却收到了让人绝望的消息。
——海难。
多少次被他嗤笑为“水沟”的英吉利海峡夺走他的生命,这条三十四千米的短短浅峡永远分隔了他们。
然后是莫名其妙的突变,自己清醒后就成为了“魔术师”。他想知道在自己被悲伤蒙住双眼的日子,他的朋友们究竟为他做了什么。
Alfred轻微的鼾声透过墙壁传来,这小子虽然不会骗他,但是和他清楚地交流的难度堪比单枪匹马靠脚跑穿西部公路。
他拿起自己的衬衫。

“坐吧。”东方人坐在马扎儿上拨弄着鱼线,王耀不紧不慢地从身旁的渔具箱里搬出又一个马扎儿。Arthur打量着那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凳子,末了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下。
王耀没有开口,Arthur在等着他先发话,对方却哼着小曲儿。
湖边的垂柳还在拼命地葳蕤,仿佛一个世纪都无人打理,和风抹皱了水面。两个人坐在湖边较劲似得谁也不说话,但明显王耀的耐力不是Arthur可以比拟的,最终开腔的还是他。

“三年前的事情,能不能详细地给我讲一讲?”

王耀没有立刻开口,向来不藏掖情绪的人挑起眉毛露出个惊喜的微笑来,又像是记不起事情的老人那样望向树梢。开口之前笑声却先一步冒出,他偏头终于从他盯了很久的鱼标上拿下目光。

“都想起来了?”
“一部分,因此才向你询问更多细节,我觉得Alfred不太可靠。”
“从哪儿讲起?反正耀哥儿闲着,就从得知消息吧。”

征得Arthur点头同意,王耀换了个姿势将手肘搭在腿上。
“我们几个当时是室友,对吧。早上你还抱怨着他怎么会不来呢,就看到了新闻报道海难。”
“你一直都是坚强的人啊,那样的绝望下没有落泪却更让人心疼,连眼泪也被榨干的悲伤。你走去了沙滩,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,望了很久很久。”
“最后只有Alfred愿意留下来陪你等,我们只好回去。”
“但是这小子突然回来了,还扛着半死不活的你,把我们吓得不轻。据说是你很聪明地趁着他低头看手机的时候,溜进浅海里不知做了些什么,差点被卷进深海。发现你的时候你面朝着的却不是海,你看着岸边的礁石,可那儿一个人也没有。”
Arthur点点头,又想起了大学课堂里思考过的悖论。
“你醒来的时候已经忘记了那个名字,一直念叨着魔术师之类的。刚开始你时梦时醒,醒来的时候做的事魔术师不记得,后来我们慢慢理解了这个世界,就搬回你的家乡在小镇上工作,陪你演三年的童话。”

“不过现在大家在镇上各司其职,过的倒是逍遥自在,你可别自责。”
Arthur再一次佩服王耀能轻易看透别人的想法,然后他继续问道:“那我家里的阁楼呢?”
“你把关于他存在的一切都扔了进去,把钥匙扔进了这片湖。怎么,你要捞?”
“扔都扔了。”Arthur喃喃道。“那个幽灵是怎么回事,是他还活着吗?”

王耀顿了很久。
空气仿佛凝固下来,Arthur察觉到对方轻快的模样已经不见了。
“喂……”Arthur还想问下去,一只手挥苍蝇似得把他赶回去。
“回去,回去,鱼都被你吓跑了。”王耀叹着气,仿佛他们之间不曾有什么对话。

Arthur体验了一把与石头对话,然后只好作罢。
至少知道了一点情报,就算幽灵不是他,Arthur也不会放过一丝希望。按照Alfred的消息,幽灵今天就会启程离开,Arthur还有时间,他要亲自拦下幽灵。
Arthur要喊出他的名字,解除游荡孤魂身上的诅咒,让他留下,永远留下。
“因为是你先说的,既然决定回来就不会再轻易离开我。”他神气地想着。
所以没有注意周遭。

天色仿佛失去了控制,上帝玩忽职守,地球也擅自加快了运动。Arthur察觉到了不对,面前的小镇永远在跑不到的地方,暮色疯狂地啃噬着天空,昭告一天的结束。
Arthur不傻,他承认自己是各类魔法小说的忠实读者,可他不信忠诚的精灵们会在这里跟他开玩笑。

跑出去,Arthur,跑出这里。
幽灵不能离开,否则你只能永远地困在自己的梦中。

Arthur终于理解了东方的夸父逐日是怎样一种渴求与无奈。
玲珑的东方女孩站在路边,Arthur认出了她,王耀的妹妹。她看上去是在寻找自己的兄长。
“Kirkland先生,看到耀哥儿了嘛?”
“他在湖边钓鱼,天色不早了,应该叫他回去了。”
春燕儿愣了愣,不可思议地看着Arthur,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。
“怎么了吗?”
女孩儿使劲地摇头,木簪上的坠儿叮叮当当的响。

“您说什么呐!那湖三年前咱们搬来的时候就干啦,哪儿有鱼可以钓呀?”

Arthur怔住了。
抱歉,跑不出去了。

013.最后的陌生人

Arthur站在码头上,这次将是他的最后一搏,孤注一掷。
他自然明白这场自己与自己的零和博弈有什么下场,可是唯一一条出路就是如此残忍。
胜者为王,败者为寇,绝无退路。

身边的人群相互告别着,这艘船从加来驶向多佛,载着那些没有选择欧洲之星的人们。祝福像是铺天盖地的蜉蝣,人们陆陆续续登船,这只是这里每日司空见惯的事情,工作人员在遮阳伞底下打瞌睡。
Arthur等待着,与其说期盼,不如说是在观望并祈祷他要等的人没有到来。

他屏住了呼吸。

幽灵目不斜视地走过去,灰色的眸子与过分苍白的脸相映,让人想起刚从墓地里走出的孤魂。单薄的风衣像是秋风中萧索的落叶,Arthur知道这里不是自己出现的地方,别人本就看不见他。
但他还是伸出手。
幽灵驻足了,他转过来看着Arthur,无声地微笑着。
Arthur一时不知说些什么,他在犹豫。

“你……你要走了吗?”
说完Arthur就想打自己一巴掌,这是三年前他出发的时候,你在想些什么。
“我没有留下的必要了,我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。”幽灵说出了匪夷所思的话,仿佛真的是在回答他的问题。
Arthur想叫出他的名字,那个单词却像是被魔鬼缄了口,对方笑了笑作势要走。
Arthur再一次伸手拦住他,接下来的话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象。

“我会帮你找到你丢失的东西,阁楼上一定会有,没有钥匙我总能想到办法,若是想住下我也会收拾客房。你说了的,我都听见了,你在我的房门外交谈的时候说过的。所以求求你……”

求求你不要这么轻易地离开我。

磐石何曾流泪?磐石何曾请求?Arthur的语速越来越快,声音却低了下去。
对方却没有回答,转身汇入人流。

Arthur恼怒地吸了一口气,他觉得自己的所有真情都被喂了哈士奇,这样目中无人的态度简直是挑战他身为男人的尊严。
气的他忘记了这里不是他的回忆,他不是这里的上帝。
Arthur定了定神,拿出一个成年男人的顽固不屈踏上甲板。
如果可以的话,他现在就想拿出自己在少年时学会的所有不堪入耳,在词典上写着[very rude]的词语把那个人揪住痛骂一顿。而实际上他面无表情地倚着船舷,很熟练地收敛着怒火。
Arthur寻找着那个身影,但是上帝明显更喜欢捉弄他。时间一点一滴过去,分针一次又一次吻着时针,Arthur听到了警报声。

半分钟后,Arthur在波涛中沉浮着,海水魑魅一般缠着他,尖叫和呼救的声音折磨着他恐水的神经,但他早就做好了准备。
即使波塞冬的戟将他撕扯成碎片,Arthur也绝不退缩。
他要找的人在海水中望着阳光穿过水面,眸子里仅存的光芒仿佛也要黯淡下去。
Arthur奋力朝他游去。
“你不是幽灵,本就不是。”话语在海里成了一串泡沫争先恐后浮出水面,对方将目光放在他身上,露出了比海水还要苦涩的笑容。
他们相望着,Arthur却无法伸手触碰他。

开始于斯,又要终结于此。

Arthur知道拯救他们的魔法,他只需要解开最后的咒语,它能挽回至今的一切。声音传达不到,海水的腥咸弥漫舌尖,说出他的名字是何等令人心颤。
“Francis Bonnefeuile!”
打碎玻璃的清脆声音,那颗石子却落入了深海。灰色的眸子被阳光点亮,犹如染料落入水晶,一点点地晕染着,填满了整片天空。鸢色是胜利女神,灰色隐退出舞台。

Francis终于露出一个会心的欣慰笑容,游荡的孤魂落入温情的港湾,他伸出手。
Arthur想抓住这只手,可他向后退去。

波塞冬放开了手,阿波罗却抓着Arthur张开了翅膀。
海水极速地退去,Francis渐渐成了一个的点,然后湮灭在视线尽头。

——
倒数!马上就完结啦,谢谢各位的支持喔!
所以猜一猜是he还是be?
╰(*´︶`*)╯

spirit

仏英注意!

010.装在袋子里的梦

William曾经教过他一点点简单的自我催眠,而Arthur想借此从过去寻找缺失的名字,至少他是这么想的。

电锯狂窝在沙发里抱着笔记本电脑。
他的脚下是游戏手柄,薯片的包装袋和一块布丁的尸体。
魔术师站在他身后,伸出手想在他脑袋上狠狠给他一下,提醒他今天是收拾房间的日子。
但是他又放下了手,快步走向大门,魔术师打开门。
阳光倾泻进来,寂静的门前小径上空无一人,路过采购的棕发小狼人跟他打了个招呼,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灿烂。
终于,归巢的鸟掠过树梢,夕阳为他镀上金光,魔术师站的双腿发麻。电锯狂已经自觉地收拾好了房间,此刻正激烈的与键盘交战。
有人轻声呼唤他,“Arthur”,他说。

“闭嘴,这次是你输了。”

电锯狂摘下耳机,“什么?”

“今天有客人吗,好好想一想,Alfred?”

“你在叫我吗?你站在门口一天却问我这个,你疯了吗?”电锯狂有些不可思议。
Arthur甩上门朝灿烂的夕阳走去。
不在这儿。

Arthur走下伦敦标志的双层巴士,威斯敏斯特大桥就在前方。
他和英格兰同一天生日,举国上下在他的生日欢庆,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时刻。
严谨的德国男人摆弄着莱卡相机,一同前来的一对儿游客般兴奋的意大利兄弟唱着歌儿。
弟弟在唱伦敦桥,他哥哥毫无恶意地嘲笑他。

“这是威斯敏斯特大桥,蠢货。”

“还有人没到吗。”没有疑问的意思,Arthur的目光绕了一圈,没有陌生人。

把他拉到镜头中央的王耀摇摇头,“都到这儿了,耀哥儿敢打包票。”

Arthur又看了一圈,没有鸢尾织成的湖泊。
他转身跑去,不顾身后朋友们的喊声。
不在这儿。

我找不到他了,Arthur正这么想着。

“谁还在沉睡?谁还活在永恒的极夜里?”
明晃晃的湖泊与垂柳相映,他正在坠落,岸上却没有人。
“我已经苏醒了,告诉我你的名字。”Arthur挣扎着向前,指尖融化进空气。他想痛骂,每一个字眼却卡在嗓子里,湖水拥抱他的身躯,拖着他沉入无尽的梦境与悲伤之中。
可他已经醒了,Arthur不再是魔术师,他醒了,白昼降临。

011.过去与未来是一个环

Arthur在大学的课堂里曾出神想过关于祖父悖论的问题,想了很久他觉得,过去的自己一定会影响现在与未来,末了又觉得这真他妈是废话。

人群的喧闹声一点点清晰起来,温暖的夕阳胜过开司米披肩带来的温度。
Arthur穿过人群,广场鸽睁着亮晶晶的小眼睛,想从他手里讨来一粒玉米。而他却有更明确的目的,Arthur甚至能听清自己的呼吸,他在紧张。时光变得粘稠,光线流动着,散在不远处的人身上。
鲁昂教堂的钟声响了,在浓稠的光线中微微颤抖着,面前的人怀抱着花束,却比花束更加耀眼。半隐在睫毛下的,是漾着温柔的一片鸢色,清澈如同湖泊,似乎不曾经岁月春秋的磨炼洗礼。

这人真应该用金银装裱起来,扔进卢浮宫最大的展厅,让胜利女神见鬼去吧。

Arthur这么想着,举起了相机。
快门的声音惊起草丛里的小鹿,那小鹿昂头给他Arthur一个笑容,似乎世上一切悲伤和语言都能揉进去。
“上帝眷顾我,让哥哥我脑海里想着的人出现在面前。”
“大变活人,如何。”Arthur甚至惊讶自己语气里的轻快。
果不其然收获那人一声轻笑,“亚蒂,你就是那个蓝亚麻田里捉弄新娘的魔术师?”
“听上去是个好职业。”
“那就拜托你让这些花在你心里永远鲜活吧,大魔术师。”花瓣涌向Arthur鼻尖,馨香环绕着他的脸颊。
他正视着面前的人,和他同等身高却像是下凡的米迦勒,金色的羽翼包裹着脸颊。狡黠和温柔写满脸颊,和着夕阳的背景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古典画。
我像是被一束花就能收买的人吗,Arthur想着,这又不是求婚。
可他就是哽住了。
去他的名字吧,只肖享受就好了,任凭自己爱上他有什么不对的?

涛声如雷,巨浪滔天。
海洋从不是平静的,还记得农夫与金鱼的故事,血色的海洋翻滚着,裹挟腥臭的海草涌上海面,那是波塞冬怒发冲冠的一面,他要吞噬一切贪婪与懦弱。
Arthur站在岸边,这里似乎不是他的过去,或者说,不是他经历的过去。
浪潮触及不到他,张牙舞爪地在他脚下挑衅一番,打湿他的鞋尖。Arthur定定地站着,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浅海里,那里也立着一个他。
另一个Arthur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,那里海洋可以肆意凌虐他,而他将绝望抛给海水。
没有生死离别的剧情里必有的大雨滂沱,阳光甚至过分明媚地笼罩着他们,远处还有嬉戏海鸥的鸣叫,四周只有他们二人。Arthur告诫自己应该赶快离开,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人。
他却鼓不起转身的勇气,生怕面前的人被卷入万劫不复的海洋。
海中的他像是在绝望的酒窖里收藏千年,在阳光下用悲伤感染着万物,连归来的海燕也无心欢唱。这里没有幽灵,没有灿烂温柔的古典画告诉Arthur他的名字,但Arthur就是挪不动步,仿佛最后的迷题就要在此刻揭晓答案。
海中的人终于转了过来,早已干涸的泪痕像是划过脸颊的刀疤,那张脸让人想起毕加索的红帽女人,是用色彩堆砌而成的悲哀的代名词。
他们遥遥相望,视线交错着,一个在海里,一个在岸边,却像是相隔了一个宇宙。映在彼此眸子里的对方像是裹在琥珀里的遗物,在亿万年里静静观望着。
而后又在这对视中,他们读懂了对方,读懂了灵魂上镌刻的愿望,读懂了他们包含的或相同或不同的感情。
海中的人鱼将匕首刺进自己胸口,在阳光下化为泡沫,临行前他抛下了那个名字,而Arthur伸手将它牢牢握住——
自由之人。

tbc

真的还有两更啦呜呜呜我保证
这一更都是Arthur自我催眠,相当于主动进入回忆去找以前跟Francis的联系吧,借此找出他的名字。
只希望不会太隐晦呜呜呜。

spirit

DOVER注意!终于说出你们的名字了!进入翻车鱼模式(不是)

008.解梦者

一个漫长的噩梦。
黑眼圈树袋熊似得挂在魔术师眼眶下,对面的电锯狂破天荒的手里没有拿着任何电子产品,取而代之的是一纸杯的可乐。
“我做了一个十分冗长的梦。”魔术师首先开口。
“没关系,老兄,我也经常的。”电锯狂将吸管咬成四边形,八边形,然后和十六边形作着艰苦卓绝的斗争。“我从辅佐华盛顿赢得独立战争,梦去未来打败智械拯救人类。”

魔术师翻了个白眼,和他的黑眼圈相映成趣。

对方识趣的噤了声,把杯子连带吸管一起扔在一边,又在魔术师的眼神里捡起来扔进垃圾桶。
“你说说吧。”电锯狂耸耸肩。
他本来嬉皮笑脸地等着拿魔术师的梦好好笑一番,但是随着魔术师的话语,他的脸上立马开始了第二冰川期。
电锯狂不自觉地挺直脊背,紧锁着眉头望着魔术师。虽说经常盯着天空,但是被天空盯着实在是古怪。
“不可思议,不过说不准是好开头。”电锯狂咕哝着。
“好?”魔术师有点恼怒,白眼都已经填装完毕了。
“不是,伙计,我的意思是,你要不要找个目击证人问问?就那个僵尸,东方人的直觉总是准的吓人,万一有什么特殊含义在里面呢?就算是没结果,做点什么也聊胜于无吧。”电锯狂贯彻一贯的语速,扶了扶眼镜来稳住情绪。
魔术师有些奇怪,但还是点点头,他相信未雨绸缪。

僵尸的药店带着朴素而不失精巧的古老东方气息,朱砂的大门上两个虎视眈眈的铺首望着魔术师,木质的花窗散发清漆的淡淡香气。
半路上电锯狂就说要去跟幽灵说两句,跑的连大卫都自愧不如,当初真应该让他去传递捷报。
魔术师收回思绪,回忆着礼节,用铺首衔着的铁环叩响大门。

“这不是贵客嘛,我还以为你不记得这儿了。需要点儿什么?看你也没病,今个儿给你抓点儿料理养生的?”热情的僵尸连英文也要操着点儿京腔 ,穿着看上去相当古朴的官袍,与常人无异的皮肤确实看不出他的身份。
魔术师有点不知如何开口,他打量了一番店铺,柜上的玉貔貅和关二爷仍是香火正旺,桌上的紫砂壶被茶水打磨得透亮。

魔术师向他讲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,僵尸捧着茶杯安静地听着。

“不知是庄子梦蝶,还是蝶梦庄周。”僵尸心平气和地摩挲着手里的茶杯,魔术师听不懂他的语言,便疑惑地看着他。
“就是说,每个完整而清晰的梦总有它的意义。我近日啊,梦到一池欲开而待的菡萏,”他向魔术师的杯里斟满茶水,“菡萏便是未开的莲,这可是吉花儿,有什么好事儿还欲拒还迎呢。”
“那我这岂不是危机降临?”魔术师有些一知半解。
“有些意味,不过说不准不是坏事儿。”僵尸喃喃道。“不必过分担忧,有时指不准只是自个儿瞎忙活,自己吓自己。”
“那我应该做些什么?我没有一点儿头绪,更何况这是关于那个幽灵的。”
僵尸顿了顿,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魔术师。

茶水氤氲蒸腾的水汽朦胧地飘散着,东方人金色的如同灿烂千阳的眸子里仿佛蕴藏着宇宙运行的道理。
“天命不可违矣!”僵尸突然站起身子,仿佛这话的对象是自己。“若是上天定要如此的话,我又何必蜉蝣撼树?人人皆是沧海一粟,我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便是。”
魔术师嗅到真相的味道,仿佛他的记忆宫殿的废墟里隐藏着一个惊天秘密。
僵尸踱着步子,在堆着账本和算盘的柜台下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奁,从里面抽出两张照片将背面翻过来交给魔术师。
“燕儿不让我给你来着,不过事情都到这份儿上了,顺其自然吧,记得回家再看。”魔术师点点头。
他望着魔术师远去的背影,阵风摇响了风铃。
“菡萏定是要开了。”

009.名字是每个人的咒语

魔术师坐在书桌前,电锯狂还没回来,他的面前放着背朝上的两张照片。
他没有想要偷看的念头,这两张照片似乎就是带着他走出克里特迷宫的线球,即使给他的人并不是公主。
魔术师有点踌躇,隐约的危机感告诉他不要伸手,但是好奇和对真相的渴望驱使他快些翻开。

于是他做出最令他后悔和庆幸的决定。

第一张是大的合照,不是什么特别的画面,仅仅是在威斯敏斯特大桥上的合照,镇上几乎所有熟人都在画面里。魔术师自己站在中心,每个人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笑容,他自己最为开心。
但不同的是,每个人的旁边都用笔写着一个名字,这让画面显得有些杂乱拥挤。
他饶有兴趣地读着,仿佛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故事,每一个名字都在帮他重建记忆的废墟。

他看向自己——
“Arthur·Kirkland”
他读到,然后笑出来,这正是那个声音每每呼唤他的名字,只属于他自己的名字,抹去名字的不是上帝,而是他们自己。
他继续读下去,每个名字都让他回想起许多,都值得停顿许久去回忆。

电锯狂,Alfred;

脾气不好的牧羊人Scott,以及他的兄弟姐妹们,Rosa,William,Patrick,他的家人们;

咖啡馆里的狼人Feliciano;

药店的僵尸兄妹耀和春燕;

他一个个对应着,像是游戏。每个名字都在描摹主人本来的模样。
这不是童话,每个人都拥有名字,却活在代号之中。
Arthur按耐不住这份心情,他回味了一下被修好的记忆,讶于它的轻易和简单,原来只需要名字去解开咒语。

于是他翻开了小一些的相片,这是一张单人照,主人没有出现在上一张的合照中。
照片上的人没有意识到镜头的存在,不自觉地低头微笑着。背景是鲁昂教堂,白鸽掠过檐角,暮色点染苍穹,夜幕爬上地平线,那人望着怀里的花束,仿佛那是他的舞伴。
他的脸上满映着温柔,紫罗兰色的眸子像藤萝亲吻水面,仿佛满天繁星都要从此喷涌而出。
他的身边没有名字,Arthur只认出了他的样子,值得他为此皱眉半晌。

这是那个幽灵。他一定是存在的,然后被遗忘了,他想。

他的名字始终建不好,二楼的一角始终支离破碎,那是装着他的地方吗。
这些至少都是真的,至少他还知道这些。他知道属于他的咒语了,和被骑士簇拥的伟大国王同名。名字点亮了记忆的火烛,他不再是魔术师了,他是普通人。
Arthur不再费神,小心翼翼地收好两张照片,好歹这里是现实。

等电锯狂回来的时候,Arthur清了清嗓子。
“Alf。”
对方明显是愣了,这时他的脑子里满满都是其他的Alfred,然后挨个儿排除。
最后他转过半个身子,跟被猎食者发现了的小白兔一样,试探性的问道:“叫我?”
Arthur点点头,“Alfred·F·Jones,中间是富兰克林。”

“我更宁愿是Francis啊伙计。”对方嘟囔一声,显然Arthur没听到这句。

“行啦,别猜测华生医生的中间名了,你终于想起来了,这真是,太酷了,太不可思议了。”Alfred,前任电锯狂孩子似得笑着,一屁股坐在Arthur对面兴奋地搓着双手。
“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……”Arthur正准备拿出那张幽灵的相片。
“嗨,先别说!留给人一点想象的空间吧,别总是糖和棍子一起来!”Alfred搓着键盘,明显是在大肆宣扬这件事。

最后Alfred挂着傻笑抬起头,对上Arthur缄口之后憋的慌的眼神。
“啊对了,你还记得关于那个幽灵的事情吗。”
“我正想问呢,他的名字我不记得,上面也没有写。”
Alfred踌躇了一会儿,低头摆弄着手机,似乎在和别人说着什么。
“那,有什么特别的必须要知道的理由吗,还是说只是纯粹的想知道?”
“似乎……”
没有。但是又带着那么一点点说不出的求知欲望,所以Arthur一时半会儿组织不出语言。
“那就无所谓,他只是一个路过的幽魂,或许是王把照片给错了。”Alfred一边读一边皱眉。

没有这个人曾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吗?

Arthur自问着,再怎么回忆,两根铁丝无论如何焊接不到一起,那个人就是让人还念,就是让人潸然。
Alfred看着他的脸,眸子里的天空有些晴转阴。末了他一副“谁让你领养了我”的表情,将手机甩去了一边。
“唉……去他的吧,让他们见鬼。你知道我明明可以告诉你,但是我也认为你应该顺从自己。”
“你是说既然我忘了那就应该这么忘了?”
“顺其自然,否则自食其果。”Alfred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谚语储备。

Arthur最后叹了一口气,望着自己的指尖出神。这样说的确无懈可击,这样说确实无可厚非。
可他自己就是倔得慌,不合时宜的拼命固执。
“顺便,那个来做客的家伙既然没有找到自己的东西,明天就会离开镇子了。”
Arthur一怔。达芬奇从他的心上琢走一块去雕刻他的作品,那双隐藏着自己真实颜色的湖泊又浮现在眼前,那双眼睛里满是无奈和含笑的忧伤。
“那还真是遗憾……”Arthur努力扮出无动于衷的模样,内心暗暗下了决心。
就从过去找起吧,他还要再当最后一次魔术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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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术师Artie与幽灵Frankie的非典型童话。我爱假期!

006.平常的日子?

鸟鸣最先打破宁静,即使是闭着眼也能想象在木篱上蹦跳的,长羽毛的小精灵们。紧接着是透过墙壁传来的,电锯狂轻微的鼾声。
魔术师转过身将脸颊埋进枕头,仿佛已经过去的无数日日夜夜那样宁静平常。

有人轻声呼唤他的名字。

他睁开眼,床边的椅子上靠着阖眸的幽灵。清晨微熹的阳光在他身上笼成一片轻纱,光中浮动的影子犹如惊鸿掠过。
魔术师伸出手臂,又害怕起破坏了这一片静谧。微寒的空气摄取手臂上的温度,牵着伤口一阵酥麻的钝痛。他将手放在幽灵的手边,望着他被金发和阳光点缀的脸颊。
明知无法触及却令人渴望的温度。
魔术师轻轻一叹,重新蜷入睡眠的怀抱。

电锯狂对楼上走下来的魔术师招了招手,对方瞥了一眼他风滚草般乱糟糟的金发摇了摇头。
白净的桌布被阳光洗的透亮,新鲜的花束来自热爱打理园艺的西班牙吸血鬼。培根煎蛋躺在碎花盘子里,咖啡机的声音和茶罐叮当地交织在一起,魔术师使劲嗅了嗅新鲜面包的味道。
幽灵将纸袋放在桌上,包着法棍面包的油纸上有早晨的诗。幽灵的头发披散下来轻吻肩头,丝带缠在光洁的手腕上。魔术师望着那片金色的瀑布,怔怔地看着它的主人埋头整理桌子。
“你是客人……”魔术师吞吞吐吐地说着。
“嗯——?”上扬的语气,带着俏皮的疑问和掩盖不住的笑意。幽灵没有抬头,魔术师只能看见金色的睫毛犹如两点繁星微微闪烁着。“你想拿什么招待哥哥我呢,纱布煎消毒棉吗?”
魔术师碰了碰拆了纱布的手臂笑了笑,转而顺从地坐在自己位置上。
说实话魔术师也很久没有像样地坐在餐厅里了,他和电锯狂的厨艺都一样惨不忍睹,与其互相嫌弃还伤害厨房不如各自解决,反正童话里也没有饿死的人。
偶尔他会接受来自女巫妹妹的奶油草莓,然后和呕吐袋相依为命。
但是今天早晨诱人如同美玉,魔术师小小的惊叹了一下。电锯狂倒用不着谁唤他,自个儿寻着味道飘过来,一通海塞,还不忘念叨魔术师厨艺的是是非非。
幽灵看向窗外,侧脸隐匿在金色羽翼之下。

有人呼唤魔术师,他没在意。

悠闲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,享用过午餐的俩人在沙发上各寻了个舒服的姿势。
电锯狂嚷嚷吃撑了想去散步,一边又拿起桌上的零食,魔术师标准地白了他一眼。
“这里有个湖,我们去湖边散步吧?”幽灵依然坐在窗边望着窗外,电锯狂点点头,魔术师皱起眉毛。
“你害怕水,我记得。连去水边也不行吗?”
“不是害怕,是水会杀了我。”魔术师摆弄着手指反驳。“水边其实没问题,那就去吧。”
他看向幽灵,信服于不知哪儿来的安心感。


007.打破一个梦

垂柳亲吻着湖面,湖边坐着一个垂钓的人,魔术师仔细看了看,那是经营药店的东方僵尸。深青色的官袍散在地上,魔术师疑虑着他眼前咒符会不会让他缺失一部分视野,头上原本是官帽的地方现在换成了一顶斗笠,他悠闲地独坐着,只是抬手向他们打了打招呼。
电锯狂不知哪儿去进行他的餐后锻炼去了,魔术师和幽灵沿着湖边的石子路踱着步。
微风和着鸟鸣,魔术师的短靴敲在石子路上,幽灵听上去却无声无息。湖面荡着轻微的涟漪。幽灵走在前面,魔术师有些出神。

“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——”幽灵开口道。
“什么?”魔术师回过神来。
“当正常的生活被另一个人突然扰乱,就很容易爱上那个人,但是这个人会不会是你的故人?”幽灵无辜的笑道。
“怎么,你是哲学家吗?”魔术师笑着岔开这个问题。
“比如约翰和简爱,朱莉娅和马克。”
“朱莉娅和安图万。”魔术师突然想起这么一对名字,即使他似乎并没有读过这本书。
“《那些我们没谈过的事》,记忆力在骗你。”
可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读过这本书,亦或是有没有读过这本书。魔术师回忆着,拨开记忆的乱麻,将时针不停地拨回。
直到时针突然停滞,他使劲一拨却牵起一片尖锐的疼痛,那些东西似乎随着一股海浪远去了,他却站在岸边不敢去触碰海水。

有人呼唤他的名字,挠的人心痒。

魔术师将这些努力甩出脑袋,贪婪的呼吸着温润微薰的空气。
“记忆宫殿?你们不是喜欢这个吗。”幽灵停下了脚步,魔术师走到了前面。
魔术师知道这个方法,虽然做的不如前人优秀,但他可以找出去年夏天跟牧羊人哥哥的吵架主题。
但是这座记忆宫殿只有一层,储存着关于无名小镇的所有记忆,二楼犹如原子弹试验场被炸成一片废墟。

呼唤他的声音有些急切,湖面银色的阳光刺痛了他的双眼。

“这湖让你不太舒服吗?”
“湖水而已。我不喜欢任何可以溺死人的水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原因?会不会它夺去的不是你,而是另一个人?”幽灵问道,魔术师想说它不曾夺走任何人,大家都活的好好的。
可是他突然开不了口,涟漪拍打着岸上的软泥,一切都噤了声。

他想起了妄图自杀时看到的景象。

二楼的废墟里藏着一个秘密,他在胡乱的翻找中找到一个线头,可这不能让他走出克里特的迷宫。广场和国庆日,海洋和溺毙,零星的词语冒出脑海。
但是他一旦开始着手挖掘真相,摇摇欲坠的废墟便会塌陷,将他整个掩埋。
像是坏了的老式天线电视机,雪花在屏幕上颤动,嘈杂刺耳的声音一阵阵传来。越发越聒噪,像是一把黄油刀在神经上来回磨蹭。魔术师希望自己无数次表演那样,只肖一个响指就可以变走一切。
可是他做不到,他本就不是魔术师,他只是失去了名字而活在代号中的人。
电流声呲呲作响,呼唤他的声音像在战地的无线电中,如同鬼魅的尖叫。

“水不会杀了你,他只会抹去你的名字和你的回忆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魔术师急促地呼吸着,心脏像是挣扎的雏鸟。耳畔嘈杂的声音像是夏日的闷热里流淌的无尽蝉鸣,那双手又扼住他的咽喉。
“你不这么认为吗。”
“我不知道,闭嘴。”胸口剧烈起伏着,魔术师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被撕碎,呼唤变成了焦急的呐喊。
“实践。”幽灵走到他身边,魔术师抬起头,终于碰到一直隐匿着的眸子。他想呼喊。

脚下的石子路突然成了棉花,魔术师倒入湖水的怀抱。

那是一双紫色的眸子,盛满了天空和湖泊。虹膜像海岸上圆润的碎玻璃,水流般轻灵的紫色散漫着一片暮色的星空,虚幻得不真实。这本就不该是真实,他像是小白兔被困在自己的魔术帽里。
盛开的藤萝,垂下一片无情的烂漫。

“谁还在沉睡?谁还活在永恒的极夜里?”

湖水涌入肺腔,魔术师的呼喊化作一阵泡沫消散。
不对,全都错了。

Spirit

圣诞快乐啊——
魔术师Artie和幽灵Frankie的非典型童话

005.我的家人们

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。
有风,薰衣草田里带着馨香的温热的风,城市中心裹挟轻微霾气的风,夜幕下从梧桐树梢飘出的风。

海洋腥咸带着海藻味道的风。

魔术师惊醒了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心脏挣扎着跃动。他的眼前是失了焦的一双眼睛,梦一般的紫紫裹着温柔涌上他的鼻尖。
他们贴着彼此的嘴唇交换呼吸,像是蜻蜓点水般的吻,又带着若即若离的味道。紫色中溺着他自己的眼睛,紫罗兰中映着盛夏的爬山虎。
那人柔软的金发散下来轻抚脸颊,犹如天使的羽翼,圣母的臂弯呵护她的孩子。
魔术师察觉到自己正在不自觉地微笑。
他张了张口,对方先一步开口,轻的犹如一片羽毛,即使他们读不出彼此的名字,即使不知这里是梦还是现实。

“我爱你。”

魔术师闭上眼睛,坠入黑暗的失重感也令人安心。

魔术师是被吵醒的,门外嘁嘁喳喳的声音像是哑了的留声机,他眨眨眼,半晌方才驱散了耳鸣。
电锯狂和一个女声正在争执什么,幽灵的声音平缓而坚定,讨论的内容被门挡住,零散的语言断断续续地传来。他只听清了幽灵的一句话。

“既然决定回来了,我就不会再轻易地离开他。”

漫长的沉默,门开了,电锯狂先露了个脑袋,稻草般的金发犹如飓风过境死伤一片。魔术师咳嗽一声,对方立刻抬起头,镜片之后平时闪烁活泼光芒的天空,此时正气旋中心一样阴雨闪烁。
“吵醒你了?很遗憾华盛顿拒绝收留你。”
“是理查德。”魔术师耸耸肩向他示意自己没事,然后看向他身后的幽灵。

灰色的澄澈湖泊,湖中的卡索斯担忧地望着魔术师。

他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。转而看向他身后的女孩,亚麻色的双马尾披散在肩上,这块镜片后是满满的愤愤与焦急。
“你都多大了,还这么让人担心。”她迈着小步快速走到魔术师床前,魔术师无奈的耸耸肩。
魔术师的妹妹,善良而可爱的女巫,家里有一口小小的汤药锅,据说是照明和增添气氛用的。“现在谁还用古老的法术啊。”女巫用刀叉对付着盘子里的卡门贝奶酪,一边跟家人们说着。

“只有你一个人来了?”魔术师问道。

谢天谢地那帮家伙没来对我轮番轰炸,这是实话。

“怎么会,大哥他们快到了。”

哦。

门外响起乱糟糟的脚步声,红发男人第一个冲进来,声音干燥而略带沙哑,显然是与烟草作伴已久。

“你没死吧?”

魔术师的哥哥之一,牢骚最多的牧羊人,始终一副别人欠他几百只羊的表情。他四周打量了一下每个人的表情,视线停留在幽灵身上,张张嘴想说些什么,末了看了看魔术师便欲言又止。
一声若有若无的轻蔑从鼻间冒出,牧羊人扬起下巴指了指魔术师手上的纱布和一团狼藉的消毒棉。

“什么情况?”

两个问句,但是魔术师一个都懒得回答他。不等他发脾气,门外走进来两个男人,看上去比这位和蔼许多。
大哥是正统医生,给王子公主开各种奇怪药方。“增进感情。”他整理着写了一堆什么金苹果啊世界树叶子啊魔鬼头发之类的药方,笑着说道。
另一位则是农夫,在地里挖出的小矮人妖怪不胜其数,常常是寓言系童话的开头人。

他们说着没事就好,大哥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幽灵,然后碰了碰牧羊人的胳膊。
魔术师看到大哥走来的时候,将一支香烟放进了牧羊人的口袋,他知道这是两位哥哥的默契。
一场关乎家族的谈话。
医生将手放在魔术师头上,像是在安慰一只金色的刺猬露出自己的肚皮。
“总得有人看着你吧,要不让电锯小子在这儿打地铺?”
“弗雷迪看得住他?”牧羊人嗤之以鼻。
“你在说谁?”魔术师一个激灵,一股电流顺着神经游离着。

医生不动声色的踹了他一脚,在他开始大喊大叫之前与农夫合力架着他出门。
“电锯小子,这只是口音问题,他叫人一直少根筋。”农夫笑了笑,无视了牧羊人的抱怨。
“我也觉得他靠不住,幽灵先生,如果您不介意的话,今晚就住在这儿吧。”女巫突然站起来,看向幽灵。

所有人愣了愣。

不按常理出牌啊,言情小说看多了吗。一直蒙在鼓里沉迷手机的电锯狂忘记扶眼镜,看着这么一大家子人发愣。
末了幽灵开口打破沉默。
“荣幸至极,只怕当事人不同意。”幽灵笑道。
“我无所谓。”魔术师撇撇嘴,莫名的高兴起来。

幽灵被金发遮蔽的一只眸子下面,闪烁着紫色的光芒,他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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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名小镇的魔术师Art与幽灵Frankie

003.上锁的阁楼

古堡是魔术师家的家产,魔术师还有一帮兄弟姐妹,分散地住在小镇的各处。
这样的古堡对于两个人而言实在太大,搬进来之后他们就只用过各自的房间和一楼。二楼只有楼梯口两个房间在使用,走廊靠后的地方甚至还保留着不知多少年前的蜡烛,不过魔术师清理的时候会把其他的房间也打扫干净。
魔术师和幽灵一前一后地走在楼梯上,他们打算从二楼找起。

他们在空房间里四处翻找着,解决了每晚吱吱乱叫的一窝老鼠,一窝藏在窗帘后面的蝙蝠。

一只老式的留声机,有趣的是这老古董竟然还能工作。

一只靠在杂物堆里的滑膛枪,两个人为它究竟是什么时期的争执了一番,魔术师一口咬定是独立战争时期,幽灵却说这枪被当毛瑟枪来用,八成是航海时代的。

一盒盖伦帆船是模型。两个人小孩儿似得兴奋起来,鼓捣了半个下午拼起来,然后把电锯狂的小兵人儿放进船里。
“新时代的卡蒂萨克。”魔术师笑道。
“想出海吗?”幽灵坐在一边。

魔术师怔了一下。

浪潮,无边漫天的海浪,无尽的海水厄住他的咽喉。
魔术师轻声开口,一字一句。

“海水会杀了我。”

他在无际的海洋里绝望地挣扎着,波塞冬的三叉戟刺得他鲜血淋漓,拖着他坠入海洋。

窒息。

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,魔术师扶着太阳穴站起来,小声说他可能要去休息一会。

小憩,他这么说。

然而当魔术师醒来的时候,阳光织成的毯子披在他身上。不知不觉就屈服于催眠的阳光之下,魔术师因此常常会遗忘很多事,他想起他们两个一下午都没有认真的找到幽灵丢失的东西,不由得笑了起来。
真蠢,他兀自想。

幽灵倚在转角,似乎等待了有一段时间。
“找到了?”魔术师问到。
“差不多吧,”幽灵竖起食指,像是要开始讲故事的流浪诗人。“一些你可能都不知道的财宝。”
他带着魔术师走到二楼走廊的尽头,一扇朝向田野的窗无辜地呈现着风景,远山的轮廓若隐若现。幽灵抬起手示意魔术师看墙上,那里是浅浅的凹痕和一扇暗门。
“阁楼。这个凹痕是梯子,这上面会是一位公主吗?还是说这是邪恶的魔术师私藏的财宝?”幽灵似乎并没有过多的表现出急切。
魔术师走上前,用指尖细细描摹着墙上的凹痕,有些疑惑的蹙起眉头。
“我不知道有阁楼。”
那是自然,他又不是电锯狂那种根本坐不住的多动症,他不喜欢搞什么古堡探险试胆大会。
魔术师转过头,幽灵像是万圣节讨要糖果的小孩子那样望着他。

十分钟后,刚踏进家门的电锯狂被使唤去搬来了梯子,两个人爬上阁楼一探究竟。
阁楼上还有一道门,将他们和未知完全隔开。令人惊讶的是这里的灰尘并不是很严重,魔术师俯下身子端详门锁,锁身光洁如新,锁孔却积满灰尘。
就像是有人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打开,魔术师犹豫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摩挲面前的东西。
幽灵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光芒,魔术师举起手电筒,立刻就看见了幽灵期望的眼神。
“我没有这里的钥匙……”魔术师轻声道,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折扇门。

再普通不过,结实的可以抗住十个电锯狂乱撞,这扇门背后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急切地等着,仿佛一打开就会喷涌而出。

这门快要顶不住了,魔术师,下意识的想到,那东西一定会冲出来杀了他。

那是他绝对不愿意面对的,溺水的窒息感又蔓延上来。雪白的浪花,腥咸的泡沫,翻滚的海水,全都是举着镰刀狞笑的死神。
他们都躲在这背后,一打开门就会铺天盖地地淹没他,绝望扼住喉咙,吞噬他的骨髓。

有人轻声呼唤他的名字。

幽灵没有开口,魔术师扶着自己的脖颈,朝对方求救。
手电筒掉在地上漾起浅浅的灰尘,他向幽灵伸出手,对方的眸子里却氤氲着悲哀。
魔术师需要空气,却被扼住了咽喉。幽灵避开了魔术师求救的手臂,附在他的耳边。

“这里没有我需要的东西。”

明知道是谎言,却是最温暖的安慰。



004.非典型悲剧

电锯狂拍着卫生间的门,嘴里大声嚷嚷着再不出来他铁定第二天要住进泌尿科。

魔术师呆滞地望着镜子,直到一个激灵叫醒了他。他被自己狼狈的脸色吓了一跳,然后注意到洗手池里的血。
魔术师差点叫出来,脑子里满是自己可能杀了什么有血有肉的玩意儿。接着才感觉到一阵阵来自手臂的尖锐的疼痛,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手腕上蜿蜒的伤口像是细蛇缠绕,一股股径流汇在一处,血小板罢了工,翻起的皮肉也无辜地望着他。
魔术师将手里的裁纸刀扔进垃圾篓,捂着眼睛躺在浴缸里。

发生了什么。他发出长长的叹息。

昨天电锯狂跑上来把他拖了下去,一边嘟嘟囔囔埋怨魔术师莽撞,一边小心翼翼地泡着热茶。最后梯子搬走了,幽灵什么都没有找到,他可能会离开了,而魔术师自己看似摆脱了一切。

接着就是溺水的梦。

他不是“魔术师”。
起初是在等待,烟花点亮了伦敦眼,这里是他的家乡,广场上的人群欢唱着《天佑女王》。
四处都是狂欢的气氛,贩卖零食的小贩,舞蹈的人群。他站在漩涡的中心,他是寂静晴朗的台风眼。
一片寂静,他只能看到烟花绽开的模样,和人们翕动的嘴唇。
但他在愉快地等待,像是孩子在等待他的圣诞礼物。
他在宁静中油然而生一股神圣而庄严的肃穆,像是万神殿中央的主教,圣马可广场的虔诚祈祷者,仿佛他等待的不是圣诞老人而是神明。

身边的人跑过时蹭了他一下,他侧头去寻找,重心一歪。本想迈出一步支撑自己,却踏进了空气。

人群不见了,他正在坠落,从桅杆的顶上落进翻滚的黑色浪潮。

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,他在空中看见三桅帆船的身边是银白色的游轮,身后是军舰和木质的炮艇。他想笑话这幅无比荒诞的景象,暴雨却打湿他的脸颊,抹去他的声音。
几艘船若是张着空洞的眼睛,一定在放肆地嘲笑着魔术师,像是嘲笑被处死的善良巫女,指着他的苦难以为饭后消遣的谈资。
他听见自己落水的声音,还有支离破碎的呼救声。雷雨一次次将他摁进水中,肺部在灼烧。倔强的海水与发丝狼狈为奸,刺痛他的眼睛。
他不是魔术师,他不能大变活人,伴随着惊呼与掌声重回众人的视线之下。
最后他放弃了挣扎,水流抓着他的脚踝拖拽,海水灌进五脏六腑,他不畏惧死亡,但畏惧窒息。

死亡将镰刀贴上了他的脖子。

滴答。

液体滴落在地的脆响唤醒魔术师,细密的伤口攀上手肘。
这是梦,每个细节却清晰可见,海水的感觉还残留着,仿佛在预示着什么,又仿佛是警告什么。

电锯狂嚷嚷着你是不是在里面搞什么沥青滴落的科研。

魔术师回过神来,一阵头晕目眩,他想从浴缸里爬起来然后告诉门外的小伙子自己没事,然后自己处理好现场再出去教训他一顿没教养,但是好几次开口只能有气无力地咕哝一声。
糟透了,这他妈真是玩大了。魔术师想到,眼前一阵阵发黑,地上被胡乱扔了几块浴巾妄图遮掩血迹。
他兀自躺在血泊中,睡衣上斑斑驳驳,像是接受了什么基因改造的奶牛。
这样的自杀方法简直是自虐,魔术师想着,出神了很久很久。幽灵现在会在哪儿?那个不会穿墙,走正门进来,丢了东西还彬彬有礼的非典型幽灵?

终于,电锯狂在门外吼了起来,然后安静了一会儿,像是过去了半个世纪。
电锯的轰鸣蓦然响起,把魔术师拉回了清醒的现实。
终于名副其实了一回,魔术师笑出声,回头修门的钱一定要这混小子自个儿挣回来。

“说了你那玩意儿不许接电。”魔术师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着,仿佛自己并不是躺在一滩血里的伤者。
“闭嘴,还轮不到你去提前见华盛顿。”电锯狂也大口喘着气,手里攥着的手机传出嘈杂的人声,不用脑子都知道是自己家那帮兄弟姐妹。
魔术师想说他要见的是理查德,谁想去见华盛顿。然后意识先他一步飘出了额叶。

恍惚中魔术师看见了幽灵,对上了他犹如盛开鸢尾的紫色眸子。

Spirit

等屁股的免费周末过了我立马码字去,再让我吸一口!最后一口!放声哭泣呜哇哇哇哇!
谢谢你们的支持喔❤

002.我所丢失的东西

“您好,我有重要的东西丢在了这里。”

像暖风拂过薰衣草田的声音,又透着幽灵独有的空灵。幽灵的眼角盛满了暖意,让人怀疑他究竟是不是四处游荡的那种孤魂。
魔术师还未开口回答,电锯狂先从房间里钻出来,手里捏着一打不知多少年前吃完的糖棍。他看到了来访者,嘴张成o型,全身糠筛一样抖了一下。电锯狂咬住下唇想说些什么,末了又只发出了半个毫无意义的音节。

“你见鬼了?”魔术师闻声回头,抛给小伙子一个好笑的眼神。
“是,活见鬼,他不就是鬼吗。”电锯狂嘟嘟囔囔地收拾好袋子,勉强吧房间变得可以踏足,一只手拎着三只垃圾袋蹬上运动鞋就逃命似得往外奔。
“我得去告诉去他人。”他没头没脑的咕哝了一声。

魔术师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,有人在叫他的名字,不是“魔术师”,而是他的名字,即使他自己都不知晓。

“请问我可以进去吗?”

幽灵再一次开口,不太像请求,但他正无比诚恳地望着魔术师。
对方则踌躇了半晌,他不太喜欢没有预约的拜访,也不太喜欢收留陌生的客人。

更何况这里是不属于人类的无名小镇。

“您是如何来到这里的?我的家里没有您的东西。”

“我知道它在,所以我才来的。就像是基督山知道自己是无辜的那样清楚。”

“但这里的东西我比您清楚。”魔术师有点恼怒了。

“那您呢?您是怎么来到这里的?”幽灵反客为主。

魔术师愣了愣,他的确想不起来了,关于来到这里之前他什么都不记得,储存这部分记忆的区域一碰就触电似得疼。
“我不会打搅您,毕竟我是幽灵,不留痕迹的家伙。”
魔术师再次从头到脚地打量幽灵。

发梢的浅色光芒、整齐的没有一丝褶皱的礼服、盛满灰色光芒的清澈湖泊。
一切都像是一个童话里的幽灵,丝毫不招人讨厌,整个人散发出令人相信的气场,换做别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。
但魔术师就是魔术师,他不喜欢被看不见的人监视的感觉,即使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思。这好歹是个愿意走正门进来的幽灵,比那些一言不合就制造灵异事件的好无数倍。
幽灵的着急也正如他本人一样,不紧不慢地渗透在他的脸上,酝酿在周围的空气中。
魔术师松口了。

“您丢失了什么,魔术师应该会为您变出来。”他侧开半个身子作为应允的标志。
“您能创造却无法凭空重生的无价之宝。”幽灵笑着阖上眼睛,阳光筛过睫毛落下一片温柔的阴影。

Spirit

没啥意义的童话故事,大概吧。
参考本家万圣节人设,但是很多都忘了(……)希望不影响阅读,魔术师是亚蒂,幽灵是弗朗吉,电锯狂是阿尔弗,其他的后面再慢慢说吧……。

能接受吗?
OK














001.无名小镇的无名客人
这里生活着被世界抹去名字的童话人。
欢迎来到无名小镇。

电锯狂窝在沙发的角落里抱着笔记本电脑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,眼镜上闪烁的数据映在蓝色眸子的深处。魔术师一脚踢开他扔在地上的游戏手柄,对着他金色的脑袋狠狠来了一下。
果不其然对方蹦了起来,骂了一句可以让他再收获一拳的粗俗字眼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没有,还早。今天该你收拾自己的狗窝了,你看看这就像飓风过境。”
“一点都不乱!”电锯狂嚷嚷着抗议,站起身想要给魔术师证明,然后完美的踩上他昨晚吃完薯片的袋子,上面还沾着奶油。
三秒后电锯狂躺在一堆糖纸和包装袋里死死的盯着魔术师,对方扬眉送去一个活该的眼神。
“给你十分。”魔术师无动于衷地鼓掌。
“好吧,我收拾。”电锯狂挣扎着站起来,小心翼翼地避开一块布丁的尸体,又踏了一脚他的游戏光碟。魔术师捂上耳朵屏蔽掉他接下来的骂骂咧咧,摇摇头走去了一边。

当时收养这小子的时候魔术师还很年轻,虽然现在也不老。
这小子小时候一点都不闹,镇上的孤儿院本就没几个孩子。魔术师在小电锯狂和小南瓜幽灵之间权衡了半晌,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家伙你瞅瞅我,我瞅瞅你。最后小南瓜把小电锯狂推了出来,对方手里还抱着个迷你版的电锯。
“请您收留我的弟弟吧……”小南瓜怯懦地请求。

天,上帝的南瓜天使。

魔术师当时还信誓旦旦地对自己说,这个小家伙也一样可爱。

然而事实证明时间这玩意儿真他妈不可信。

他回头望着拿垃圾袋撒气的电锯狂摇了摇头。
电锯狂虽名电锯狂,但他那副人之皆知的面具和电锯早就在房子的角落落了三尺灰。他没用电锯剖开过血肉,顶多一个可怜的洋葱。
他当时抄着电锯对着洋葱剁下去,因为魔术师不允许他接电。

咚。

没错,比菜刀明显钝得多的声音。

咚咚咚。

魔术师回过神,电锯狂和他面面厮觑。
末了电锯狂努努嘴示意自己没工夫开门,然后转身进了房间。

门外站着一个幽灵,因为他半透明的身体和头上有点滑稽的蜘蛛网。除此之外,这个幽灵体面而整洁,奶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过分晃眼,刺得魔术师由里及外一股没有由来的钝痛。
幽灵的眸子是灰色的,失了颜色的灰,像是透明而清澈的湖泊,闪烁着粼粼波光,之中映着他一人的身影。但又不似失明的灰,让人联想起的是老式的黑白电视,那些鲜艳的颜色被换成明亮的黑白,沉稳而不失活力,让人不由得去想象它之前的颜色。
“您好,我有重要的东西丢在了这里。”

——
很短啊这么看来zzz
如果有人喜欢的话明天多腾两章手稿上来吧,你的阅读就是我的动力,哪怕只有一个人愿意读下去。

【原耽】白帆


第十一章 黎明


正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候,挂在树枝上的鬼脸全部就绪,站在树上的战士们带着面具拉弓搭箭,隐匿在草丛中的号手擦拭着号角,我们三个人整理好武器,不远处霍恩指挥的声音若隐若现。

若是正面冲突的话,凭借他们如此落后的武器毫无胜算。我们只好赌一把。
在巴黎呆了那么久,人的心理与神态我都很熟悉。尤其是陷在毒杀,暗杀的不可思议般的继承社会里,我曾有个朋友便是被妻子与情夫合力杀死,可见素有“人间地狱”美称的巴黎如何的黑暗。
所以,我们对付的不是雅典娜,而是一群人类。既然是人类,无论如何都有弱点,都会恐惧,都会精神崩溃。

天上飘起小雨,这对我们的行动非常有利。他们的火把举不起来,只能凭借几盏昏暗的煤油灯找路。
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紧贴在皮肤上,我甚至能感觉到发丝描摹出那道伤口的形状。我微微抬起头发现阿尔贝那边也不甚乐观,他们两个只好把额发全都撩起来。这样一来,两个人的脸在昏暗的丛林里借着微光一览无余。
只可惜没有时间去仔细观察,那群恶魔正在步步逼近。他们害怕死亡,害怕用他们的知识解释不了的景象。若是无所畏惧的人,必须有巨大的智慧。

“出发!”霍恩的声音透过树林和雨声穿出。

“他们用的滑膛枪一次只能打一发,装弹的时间也长,所以我们需要让他们紧张到一次打完所有子弹。”莱文森特挥了挥手,小声朝着身后的吉恩和一大帮战士说道。
他们身形灵巧,穿梭在丛林中如同鬼影。突然沙滩的入口处燃起火焰,号角阴森的长啸回荡起来。那是行动的讯号,退路封堵,接下来就是瓮中捉鳖。

低矮的灌木丛正好遮住我们蹲下的身型,我告别前线的二位一路去了高地上的树丛后,身边是拿着长号的人们。这些东西都是祭祀用的,而祭祀这种东西对欧罗巴人而言就是非自然力量的代名词。
我眯起眼睛,透过雨幕寻找阿尔贝的身影,他们两个的开端极其重要。

果不其然,他们干的很出色。
阿尔贝和莱文森特包围了小路,一左一右埋伏在灌木丛里。霍恩的队伍与他们擦身而过,我都能感觉到一阵紧张。等到队伍过去之后,两个人从灌木中跃起一把将队伍后的两个人拉入灌木丛,垂死的呻吟和惊叫被斩断在利刃之下。
提灯的人不见了,整个队伍开始惊叫,在号角悠长而诡异的回响中开始骚动,队里只剩下前面两个提灯的人。
战士们分散开来,一边模仿猫头鹰刺耳的嚎叫,一边穿梭在树丛中。霍恩那边开始出现混乱,我听见霍恩正在大喊着什么,再怎么告诉他们这只是野兽也无济于事。接下来轮到我了,我接过号角用英语开口。

“审判的时刻到了。”

有人开始呻吟,我的声音通过长长的号角听上去古怪而低沉。
一声长号,就位的弓箭手点燃火箭,照亮了一幅幅可怖的面具,借着火光仿佛真的是撒旦的手下。
突然响起一声枪响,那是我的火枪,一旦有人带头,将是心理崩溃的开始。
枪声一大片一大片的响起,霍恩的怒吼被严严实实的盖过。夜行动物们夺路而逃,一船的士兵已经开始出卖自己的灵魂了。我接着吼道。

“将最为罪恶之人交给我,否则,将是你们所有人的末日!”

我的意图很明显,但我还是觉得不应该将所有人赶尽杀绝,我只需要霍恩的头颅。我撩了撩湿淋淋的头发,兀自点点头。或许还有那个金发小伙子的。
一阵阵的绝望呻吟传来,知晓自己正从事罪恶贸易的人开始反目。
“你们想干什么!”霍恩绝望的大喊起来,一阵激动传上额叶宣告了胜利,我挥手,所有的人开始大喊着朝队伍扑过去。

我站在远处观望,所有人迸发出自由的呐喊。
他们的子弹已经打空了,没有机会再给他们装弹,他们不是输给了部落,而是输给了他们自己的罪恶与恐惧。
在这片土地上,沉睡的巨人苏醒,沉重的给了不可一世的帝国当头一棒,毁灭了罪恶之人的灵魂。霍恩再也不能为这片大陆带来灾祸,他们是自己的主人。
黎明已至。


我站在船舷回望大陆,他们站在奴隶船上朝我们挥手,自此这罪恶的船只将变为他们有力的武器,船上的士兵则被俘虏,成为了艰难生存于丛林的新晋土著。
在那之前,先前带我过来的黑人小伙子拉着吉恩走过来,吉恩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。“他想加入你们,这可是我们最勇敢的年轻战士。”
阿尔贝欣然同意,小伙子努力点头表示自己会尽力学习英语,然后吉恩拍拍他的脑袋。“他的本名叫马里克尔吉帕,在船上称他马尔科就行。”

我写这篇日记之前不久,阿尔贝过来开口问我。“那位智者跟你说了什么吗?”
“患难与共,莫要分离。”我重复道,他朝我笑了笑。
背景是海洋,镀上夕阳的金光,海浪拍击船身的声音温柔而轻和。阿尔贝似乎收敛起锋芒,半边脸颊染上夕阳的颜色,勾勒出温润的眼角。那眸子里溺着的只有我一个人和身后广阔的海洋,心脏几乎要漏跳一拍。
“患难与共,莫要分离。”


——
人最大的恐惧便是恐惧本身。

就是说不要想太多自己吓唬自己23333